第11章 谈作风
那支据说是某位古代状元用过的狼毫笔,在众目睽睽之下,无人自动,仿佛被一只无形而优雅的手握住,稳稳悬浮于紫檀木香案之上,笔尖精准地、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感,蘸向那方研磨得浓淡适中、色泽殷红如血的辰州朱砂墨。
笔锋饱饮浓墨,却无半点滴落,显示出一种超乎物理规则的控制力。
下一刻,令所有人——包括始作俑者张玄焺都微微挑眉,露出一丝“果然如此”又略带玩味神情的事情发生了。
那支笔并未落向张玄焺亲笔书写、言辞“恳切”、事项明确的“奏表”,而是仿佛被一股无形的、更高层级、更契合“文道”本质的力量牵引着,径直飞向了旁边——刘小斌那个摊开在地上、印着卡通图案、显得与现场格格不入的鼓鼓囊囊书包!
“哗啦——”
书包拉链仿佛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指拉开,发出轻响。里面那本只胡乱写了一半、正是引发今日这场闹剧的罪魁祸首——数学练习册,以及物理《优化设计》、英语《五年中考三年模拟》等几本习题册,如同被一只无形而有序的手逐一抽出,书页哗啦啦地自主翻动,精准无比地停留在需要完成的那几页——数学第35至50页,物理第三章,英语Unit 4。然后,这些摊开的书本、练习册,仿佛被清风托着,整整齐齐、边角对齐地铺在了八仙桌刚刚清理出来的空位上,等待着“神启”。
紧接着,那支悬浮的、饱蘸朱墨的“状元笔”,动了!
这一动,便是笔走龙蛇,快如幻影!
没有风声,没有异响,只有笔尖与粗糙纸张摩擦发出的、极其细微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的“沙沙”声。那声音不疾不徐,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,仿佛蕴含着知识的流淌与智慧的碰撞,令人不由自主地心旷神怡,杂念顿消。那书写速度,简直不像是在进行需要思考的答题,更像是一台开启了最高速模式的精密打印机在进行复刻!
众人瞪大了眼睛,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、拉长,生怕一丝动静打扰了这匪夷所思又神圣(?)的一幕。
只见那本数学练习册上,原本空白的题目下方,迅速被填满了一行行工整到令人发指、却又带着独特清隽个人风格的演算过程和答案!复杂的代数公式运用精准无误,几何证明题的逻辑链条环环相扣、清晰无比,甚至连每一个“解”字和“答”字,都写得一丝不苟,力透纸背,带着一种数学特有的严谨美感!
物理《优化设计》上,原本歪歪扭扭的电路图被无形之力擦去,重新描绘得横平竖直,每一个元件符号都标准得像教科书插图,比用最精密的尺规画得还要完美。那些令人头疼的计算题,分析过程鞭辟入里,受力分析图清晰明了,答案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,仿佛经过了最精密的实验验证!
英语《五三》就更夸张了,选择题的ABCD选项被迅速而准确地勾选,完形填空的词组如同早有定数般完美嵌入语境,连后面那篇要求八十词的作文题,都以一种堪比艺术品的优美圆体花字,刷刷刷地、行云流水般写满了规定的格子。文章语法地道得如同母语者书写,用词精准而富有变化,立意甚至还有点小深刻!
整个过程,不过短短两三分钟的时间!
当最后一笔在英语作文的句点落下时,那支“状元笔”如同完成了某种神圣的使命,在空中微微一顿,笔尖上残留的最后一缕朱砂墨气仿佛被无形之力吸纳干净,然后“啪嗒”一声,轻巧地、准确地落回了香案之上原本的位置。笔尖洁净如新,红润饱满,仿佛从未沾过半点墨汁。
而八仙桌上,那几本摊开的练习册和试卷,已然全部写满!墨迹在落笔的瞬间仿佛就已干透,纸张上不仅散发着淡淡的油墨书香,更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、清正醇和的浩然文气!仿佛被开光了一般,寻常鬼怪怕是都不敢轻易靠近。
整个天师堂,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落针可闻。连窗外试图钻进来的秋风,似乎都识趣地停滞了。
马奉真使劲揉了揉眼睛,又掐了自己大腿一把,确认不是幻觉后,才蹑手蹑脚地凑过去,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本数学练习册,翻看着上面工整得不像凡人字迹的答案,喃喃道:“我滴个乖乖……这、这正确率……老阎你看看这三角函数题,解法比参考答案给的还巧妙简洁!这他妈是标准答案之上的标准答案吧?”
阎阳明一脸肃穆地拿起物理《优化设计》,看着那堪比工程蓝图的电路图和无可挑剔的受力分析,嘴角抽搐着,给出了极高的评价:“这力道分析……大小、方向、作用点,标注得清晰无比,逻辑严密。这已不是做题,这是在阐述‘力’之法则本身。”
阴十三虽然对洋文一窍不通,但看着那篇如艺术品般的花体字作文,也忍不住抱着胳膊,酷酷地赞了一句:“字,有筋骨,含锋锐,不错。”这在他这里,已经是极高的赞誉。
陈玄苦双掌合十,感受着那几本作业本上充盈的、温和而智慧的文气,低宣佛号,声音中带着一丝震撼与明悟:“阿弥陀佛!文气灌顶,慧光自生。此非抄录,乃是智慧显化。善哉,今日得见文道显圣,贫僧受益良多。”
刘三条已经彻底跪了,看着那堆瞬间从灾难变成“圣物”的作业,又看看香案上那支朴实无华的笔,最后看向一脸平淡仿佛只是叫人倒了杯茶的张玄焺,眼神里充满了如滔滔江水般的崇拜:“玄哥……不,张爷!您真是我亲爷!这、这就搞定了?!文曲星他老人家……也太给面儿了吧?!”
风瑶亦是美眸异彩连连,清冷的脸颊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红晕。她身为玄女传人,感知更为敏锐,更能体会到刚才那短暂过程中,弥漫在空气中的、属于文道法则的磅礴力量以及那股欣然应允的“意志”。请动文曲星或许不难,难的是让对方如此“配合”,甚至可以说是“兴致勃勃”地来完成这种……近乎亵渎神职的、匪夷所思的请求。这张玄焺,在漫天仙神那里的面子、或者说那种独特的“沟通”方式,恐怕比所有人想象的还要离谱得多。
而事件的中心人物,刘小斌小朋友,此刻已经彻底石化,灵魂出窍。他张着嘴巴,足以塞进一个鸡蛋,呆呆地看着那几本写得满满当当、仿佛自带金色传说光芒和智慧特效的作业本,大脑一片空白,CPU彻底烧毁。幸福、震惊、恐惧、荒谬感……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,让他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。这就……写完了?还是文曲星亲手写的?他以后还敢交这份作业吗?老师问起来怎么说?说昨晚文曲星托梦写的?
张玄焺自己,看着那完成的作业,脸上却没什么得意之色,反而微微蹙起了眉头,似乎有些不满。他走过去,随手拿起一本英语《五三》翻了翻,重点看了看那篇花体字作文,然后像是嫌弃什么似的扔回桌上。
“效率还行,字也凑合,花里胡哨。”他评价道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点评路边摊五块钱一份、盐放多了的炒饼,“就是这英文腔调,一股子老学究的迂腐气,不够活泼,不符合初中生的人设。下次得跟星君提提意见。”
众人绝倒。马奉真一个趔趄差点摔倒,阎阳明扶住额头,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再次被按在地上摩擦。这要求是不是太高了点?!让文曲星代写作业还嫌弃人家文风不够接地气?!
张玄焺没理会他们快要崩溃的表情,目光转向依旧处于呆滞状态、眼神空洞的刘小斌,眉头皱得更紧了,那双重瞳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无奈?
他叹了口气,那叹气声里,带着一种“老子真是为你这不成器的玩意儿操碎了心,还得负责售后”的深深疲惫。
“这次是糊弄过去了。”张玄焺开口,声音带着点初秋的凉意,敲打在刘小斌的心上,“下次呢?月考呢?期末考呢?中考呢?难不成你每次作业写不完、考试不及格,都指望我在这儿给你开坛做法,请文曲星他老人家下凡给你当全职家教兼枪手?他老人家很忙的,掌管天下文运,没空天天盯着你那点二元一次方程。”
刘小斌被他问得浑身一激灵,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,下意识地疯狂摇头,嘴唇哆嗦着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“指望你那个破笔仙?”张玄焺嗤笑一声,那笑声里充满了对不靠谱事物的鄙夷,“动不动就宕机、续航能力差、还可能死机重启的主儿,能靠得住?这次是写作业,下次万一它在关键时刻给你整出点别的幺蛾子,你怎么办?”
刘小斌羞愧得无地自容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,脑袋几乎要埋进胸口。
张玄焺看着他这副怂样,刚压下去的火气又有点“噌噌”往上冒的趋势。他烦躁地踱了两步,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,在这寂静的堂屋内格外清晰。忽然,他停下脚步,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,一种“既然管了就不能半途而废”的无奈。
“罢了,送佛送到西,帮人帮到底。”他自言自语般嘀咕了一句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摊上你们这帮不省心的,算我倒霉。”
然后,他抬起头,那双重瞳不再慵懒,也不再愤怒,而是变得幽深如宇宙星空,扫过虚空,仿佛轻易就穿透了阴阳两界的厚重壁垒,直视那生者勿入的幽冥地府。
“既然那笔仙是你用惯了的‘工具’,总这么掉链子也不是个事儿。”他语气平淡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、如同法则般的决断力,“得找个明白‘人’,去跟它好好‘谈谈心’,立立规矩,上上强度。得让它知道,拿了‘工资’(香火供奉),就得好好干活,不能消极怠工,更不能关键时刻撂挑子。”
话音未落,他再次抬手。这一次,他没有对着香案,也没有指天,而是对着天师堂那略显斑驳、甚至有些裂缝的水泥地面,虚虚一按。
动作轻描淡写,仿佛只是拂去一点灰尘。
“有劳几位,跑一趟吧。”
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,没有撕裂空间的骇人异象,也没有念动任何咒语。但随着他这看似随意的一按,整个天师堂内的温度,骤然降低了起码十度!一股森然、威严、带着铁血律法气息与浓郁幽冥死气的阴风,不知从何处席卷而来,瞬间充斥了堂屋的每一个角落!墙上悬挂的三清画像无风自动,哗啦啦作响;桌上散落的符纸被吹得四处飞舞;那三炷刚刚燃尽的檀香,香灰瞬间变得冰冷灰白。
马奉真、阎阳明、阴十三、陈玄苦、风瑶几人脸色同时剧变!这股气息……比之前请十殿阎罗投影降临时要更加凝练、更加精纯,也更加……专业化!仿佛来的不是负责宏观管理的领导,而是真正负责一线执法、精通业务条文的精英骨干!
刘三条更是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,牙齿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。
紧接着,在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,天师堂那不算宽敞的堂屋之内,光影一阵剧烈的扭曲模糊,仿佛空间本身都被强行折叠、打通。六道形态各异、却同样散发着磅礴阴司法则威压、让人灵魂战栗的身影,由虚化实,仿佛从水墨画中走出,缓缓显现出其狰狞或威严的真容!
左边,是一位身穿猩红官袍,头戴乌纱,面容古拙严肃,不怒自威的文官!他一手持着仿佛能定夺众生寿夭祸福的生死簿(虚影),一手握着那支勾画阴阳的判官笔,目光如电,冷静而深邃,仿佛能洞察世间一切善恶忠奸、文墨官司。正是执掌生死簿,断人生死,明察秋毫的文判官——崔珏!
右边,是一位豹头环眼,铁面虬髯,相貌奇丑无比,却自带一股刚正不阿、凶威慑人、万邪辟易气势的武官!他身穿玄色官袍,手持一把散发着森寒煞气、仿佛饮过无数妖魔血的斩妖宝剑,仅仅是站在那里,就让人胆寒。正是专司捉拿恶鬼凶魂,嫉恶如仇的武判官——钟馗!
在崔珏和钟馗身后,左侧是两位身材异常高大魁梧、如同小山般的鬼差。一位顶着硕大的牛头,铜铃般的牛眼怒睁,鼻孔喷吐着带着硫磺气息的白气;一位长着长长的马脸,耳朵竖立,嘶鸣之声仿佛能震荡魂魄。正是地府著名的勾魂使者,力大无穷的——牛头、马面!
右侧,则是两位身披重甲、手持沉重刑具的鬼将。一位手持金光闪闪、仿佛由无数冤魂哀嚎凝聚而成的沉重木枷,一位手持银光烁烁、散发着冻结灵魂寒气的粗长铁锁。气息沉凝如山,专门负责锁拿、镇压那些罪大恶极的重犯凶魂——金枷将军、银锁将军!
而在这四位凶神恶煞的鬼差鬼将中间,则是一黑一白两位最为家喻户晓、也是气息最为诡秘莫测的勾魂使者。一位身材高瘦,面色惨白如纸,口吐一条血红长舌,头戴一顶写着“天下太平”的高帽,脸上挂着诡异莫测的笑容;一位身材矮胖,面色黝黑如炭,怒目圆睁,表情凶悍狰狞,头戴一顶写着“一见生财”的帽子。正是无常二爷,勾魂索命的代名词——黑无常范无救,白无常谢必安!
地府审判与缉拿系统的核心班底,文判武判,牛头马面,金枷银锁,黑白无常,竟被张玄焺一句话,全数召唤到了这东北小镇、烟火气尚未散尽的天师堂内!
刹那间,整个天师堂鬼气森森,阴风呼啸,司法威严与幽冥死气如同实质般充斥每一寸空间,将之前文曲星带来的浩然文气都暂时压制了下去。光线都黯淡了几分,仿佛直接从白昼步入了黄昏。老王头在厨房门口小心翼翼探头看了一眼,直接白眼一翻,连哼都没哼一声,再次干脆利落地吓晕过去,不省人事。刘小斌更是“嗷”一嗓子,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叫,裤裆瞬间湿了一片,连滚带爬地死死抱住刘三条的大腿,把脸埋进去,抖得像暴风雨中的落叶,连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。
马奉真、阎阳明、阴十三、陈玄苦、风瑶,连同腿肚子也在转筋的刘三条在内,全都屏住了呼吸,心跳如擂鼓,大气都不敢喘一口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。这阵容……太他娘的吓人了!比之前十大金乌带来的纯粹至阳之力压迫感,更多了一种直击灵魂深处、令人本能恐惧的秩序、律法与死亡的威严!这已经不是杀鸡用牛刀了,这是调动了国家暴力机关的全部精英,去社区调解邻里纠纷!
崔珏判官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,自动忽略了吓晕的老王头和快吓傻的刘小斌,最后落在唯一神色自若的张玄焺身上,微微颔首,声音如同古寺钟鸣,带着回响:“张天师相召,不知有何吩咐?”他虽然地位尊崇,执掌生死权柄,但对这位能随手召唤金乌、与三清祖师都能平辈论交、行事风格莫测的龙虎山当代掌门,也不敢有丝毫怠慢,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。
钟馗则是环眼一瞪,如同探照灯般扫过四周,声如洪钟,震得屋顶灰尘簌簌落下:“可是有不开眼的万年恶鬼、积年老魔在此作祟?躲在哪里?待某家寻出来,一剑斩了它的头颅!”说着,手中那柄煞气冲霄的宝剑嗡嗡作响,似乎迫不及待要饮血。
牛头马面鼻孔喷出更浓的白气,四只巨眼凶光四射。金枷银锁手中的刑具发出沉闷的碰撞声,仿佛已经锁定了目标。黑白无常两位爷,一个笑容愈发诡异,一个怒容更加狰狞,勾魂索链的虚影在他们周身若隐若现。
张玄焺对着几位煞气腾腾的阴神随意地拱了拱手,算是见礼,态度谈不上多么恭敬,但也给足了面子。然后,他指着地上已经快缩成一团、抖得如同帕金森患者的刘小斌,以及被他扔在旁边、那支看起来平平无奇、此刻却显得无比刺眼的“宕机”毛笔,用最平淡无奇、仿佛在说“帮我买包烟”的语气,说着足以让三界六道所有知情者下巴脱臼的诉求:
“劳烦几位专门跑一趟,没什么大事。就是这小子的‘笔仙’,”他用脚尖虚点了点那支毛笔,“干活不太利索,三天前写作业写到一半,突然宕机了,怎么叫都没反应,害得他作业没写完,被老师痛骂一顿,差点请家长。”
他顿了顿,在几位阴神逐渐变得古怪起来、充满了难以置信和“你他妈在逗我?”的目光聚焦中,仿佛没看见一般,继续说道,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满:“这属于严重的业务能力问题和职业道德缺失。麻烦几位,辛苦一下,去查查这笔仙的底细,看看它是哪个朝代落第的秀才,还是哪个坟头蹦迪的野文人,现在又在哪个阴沟角落里窝着舔舐心灵创伤。要是没犯什么杀人放火、扰乱阴阳的大错,就把它‘请’过来,我跟它聊聊。”
他清了清嗓子,最后补充道,给出了明确的“整改要求”:“好好教育教育它,以后干活要认真负责,态度要端正,不能消极怠工,更不能动不动就撂挑子、玩宕机。要保证服务稳定性,提高响应速度,确保能按时、保质、保量地完成客户……呃,完成这孩子布置的学习任务。明白了吗?”
“……”
天师堂内,刚刚还弥漫的森严鬼气、肃杀氛围,仿佛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,彻底凝滞了。空气粘稠得如同胶水。
崔珏判官那古井无波、断人生死时都未曾动容的脸上,嘴角似乎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,他下意识地、近乎本能地翻看了一下手中那本象征着天地法则一部分的生死簿(虚影),手指在上面快速划动,似乎在确认阴阳两界的名录里,有没有“笔仙业务考核”这一项,或者寻找“因写作业宕机”相关的判例。
钟馗那张丑脸,表情更是精彩到了极点,虬髯都似乎因为极度的无语和荒谬而翘了起来,他握着那柄斩妖除魔宝剑的手紧了又松,松了又紧,最终闷声闷气地、从牙缝里憋出一句:“就……就为这事?!找一个……写作业写到一半……宕机的笔仙?!”他感觉自己的宝剑都在发出委屈的嗡鸣。
牛头马面相顾无言,从对方巨大的眼珠里看到了同样的茫然,牛鼻子喷出的白气都弱了几分,马耳朵也耷拉了下来,仿佛失去了干劲。
金枷银锁两位将军,低头看着自己手里专门用来锁拿千年恶鬼、万年凶魔,令无数邪祟闻风丧胆的刑具,又看看地上那支细小的毛笔,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和哲学沉思。
黑白无常两位爷,白无常那长长的、标志性的舌头都忘了吐出来,僵在半空;黑无常那怒目圆睁的眼睛都瞪得更大了一圈,里面写满了“荒谬”二字。
请动地府最高审判和缉拿天团,动用生死簿和斩妖剑,调动牛头马面、金枷银锁、黑白无常……就为了找一个因为给初中生写作业压力过大而“宕机”的笔仙谈话,给它做思想工作,让它端正服务态度,保证以后写作业不卡顿、不延迟、不蓝屏?!
这他娘的……比拿着传国玉玺去批准小区垃圾清理方案还离谱啊!尚方宝剑砍苍蝇都没这么夸张!
几位阴神的目光,齐刷刷地投向张玄焺,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——有荒谬,有无奈,有困惑,甚至还有一丝“您是不是闲得慌?”的无声质问。
张玄焺却像是完全没感觉到这几乎要凝固的、尴尬而又诡异的氣氛,反而觉得几位阴神接到任务后的反应有点慢,效率有待提高。他挑了挑眉,那双重瞳瞥了一眼地上依旧在装死(或者真死了?)的毛笔,语气带着点不耐烦地催促道:“怎么?有难度?定位不到?还是它后台很硬,你们不好动?”他摸了摸下巴,若有所思,“要不我直接烧张符,问问秦广王或者楚江王他们几个谁这会儿有空,让他们亲自督办一下……”
“不必!万万不可!”崔珏判官立刻开口打断,声音都罕见地提高了八度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和……慌乱?“此等……咳咳,此等小事,何须劳烦十殿阎君大驾!岂非显得我等无能?!张天师放心,区区一个笔仙,定然手到擒来!”
他立刻转向身边那对勾魂夺魄的专业搭档,语气恢复了判官的威严,但语速却快了几分:“范爷,谢爷!有劳二位,速速循此笔之上残留的魂魄气息与契约印记,去将那……那‘玩忽职守’的笔仙,即刻缉拿……不,是‘请’来此处问话!不得有误!”
黑白无常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那诡异的脸庞上看到了同样的荒谬和“干活吧,还能咋地”的认命情绪。白无常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、极其僵硬的笑容,拖长了阴森的调子:“得——令——嘞——!”
黑无常则是闷哼一声,仿佛连多说一个字都觉得浪费,身形一晃,化作一道凝练如墨的黑烟,如同毒蛇出洞,瞬间卷起地上那支“宕机”的毛笔,将其气息牢牢锁定,然后黑烟扭曲,直接遁入虚空,消失不见。白无常也同时化作一道缥缈不定的白烟,如同鬼魅般紧随其后,去执行这项地府有史以来可能最“接地气”的缉拿任务。
剩下的几位阴神——崔珏、钟馗、牛头、马面、金枷、银锁,依旧站在原地。走也不是,留也不是,气氛一度十分尴尬。他们庞大的身躯和威严的气势,与这狭小、杂乱、还带着冻梨和花生瓜子贡品的天师堂形成了极其鲜明的、令人窒息的对比。
张玄焺却像是完成了什么日常跑腿任务的下单环节,慵懒地打了个哈欠,对着几位如同柱子般杵在那里的阴神随意地摆了摆手:“几位辛苦,先歇会儿。站着累的话,那边墙角有几个马扎,自己搬。老王头好像又晕了,茶你们自己想办法烧,茶叶在左边第二个罐子里。”
崔珏、钟馗、牛头、马面、金枷、银锁:“……”
我们堂堂地府正神,幽冥司法体系的中流砥柱,跑你这儿来等着审一个因为写初中作业而崩溃宕机的笔仙,还要自己搬马扎、自己烧水泡茶?!
这龙虎山的新掌门……行事作风,简直比十八层地狱最深处的混沌还要难以揣度!几位阴神心中,不约而同地升起了这个念头,并且对接下来要“审讯”笔仙的场面,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妙的、混合着荒谬和一丝丝……期待的复杂情绪。